林书豪只值200万年薪?亚洲球员仍饱受种族歧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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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夏天,林书豪与夏洛特黄蜂队签下一份2年共计400万美元的合约,正式告别效力一个赛季的湖人队。勇士、尼克、火箭、湖人、黄蜂……2012年风靡全球的「林来疯」盛况还历历在目,林书豪却已经在4年NBA生涯中换过了5支球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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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刚刚在湖人度过的一个赛季,林书豪神色黯淡,语调低沉:「如果不是最糟,也肯定是我篮球生涯里的一个低潮期。」他还承认:「是的,我现在已经不再是一名首发球员了,我的支持率也不像之前那幺高,我的个人数据在过去两年中一直都呈现出一种下滑趋势,我还在季后赛中发生过关键失误。」

回想林书豪当年以替补身份登场,带领尼克打出一波惊天动地的7连胜,其中包括以一记绝命三分力克暴龙和用单场38分「教训」Kobe Bryant的神奇表演,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豪情万丈!「林来疯」美名迅速席捲全世界,连美国总统欧巴马都要宣称自己是林书豪忠实粉丝,以至于火箭队甘愿为其奉上一纸3年2510万的肥约。可是才刚刚三年过去,林书豪就从神坛跌回到凡间,几乎沦落到无人问津的地步,与当年的「林来疯」简直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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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当年名动天下的「林来疯」毕竟有时势和运气的成份,的确是一个难以複製和重现的奇蹟。但以林书豪的篮球天赋和技战术水平,他也不至于要在这幺多球队之间颠沛流离,找不到一个真正的归宿。以他12-13赛季为火箭先发打满整个赛季的数据来看,一个场均可以贡献13.4分、6.1次助攻、3.0个篮板、1.6次助攻的主力控球后卫,无论如何不该每年只能拿200万美元。

对比看看今年夏天控球后卫这个位置上的普遍行情。Deron Williams场均13分、6.6个助攻,2年1000万美元签约小牛;Jameer Nelson场均9.6分、3.7次助攻,3年1350万美元签约金块;Brandon Knight场均17.0分、5.2次助攻,5年7000万美元签约太阳;Reggie Jackson场均14.5分、6.0次助攻,5年8000万美元顶薪签约活塞(均为上赛季数据)……跟这些控球后卫比起来,如今的林书豪真有那幺不堪?别忘了,书豪今天也只有27岁,正处于篮球运动员的黄金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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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眼人都不难看出,单从能力层面讨论,林书豪如今的身价绝不应该只在200万这个级别。他的市场价值之所以「一落千丈」,归根结底绕不开一个「潜规则」:作为一名亚裔球员,林书豪在以黑人球员和黑人教练为主体的NBA联盟仍然在遭受种族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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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因为亚裔身份而被「另眼相待」,对林书豪来说早已习以为常。他从小到大一直被各种种族偏见所纠缠,直到如今的NBA赛场仍然难以逃脱。

2014年参加央视《开讲了》节目,林书豪回忆起自己的孩提时代:「亚裔的孩子打篮球是很少见的,在我小学5、6年级的时候,球场上有个人一直针对我,对我各种挑衅,起恶毒的外号,比如说『你赶紧滚回中国』之类的,我当时很愤怒很难过,当时我真的很想把他暴打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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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上了高中,林书豪在05-06赛季打出场均15.1分、7.1次助攻、6.2个篮板、5.0次抄截的全面数据,带领帕罗奥图高中横扫全加州,以惊人的32胜1负战绩夺取州冠军,个人当选北加州年度最佳球员併入选年度最佳阵容,但整个NCAA一级联盟都没有一支球队愿意为他提供奖学金,连当地的史丹佛大学和南加大等名校都将他拒之门外,最终只能远赴美国东部、自费加盟哈佛大学。谈到自己在高校招募时遭受的冷遇,林书豪坦言:「最明显的原因莫过于我是一名亚裔,人们普遍认为亚洲人身体不好,打不好篮球。如果我是个黑人,我肯定能去史丹佛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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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亚裔身份,林书豪在哈佛大学同样遭受着无休无止的羞辱。他在赛场上常常听到对方在高声叫嚷「不能让那个东方小子如愿」,有一位常春藤联盟球员每次跟他交手都称他为「中国佬」。在哈佛对阵乔治城大学的比赛中,有观众冲着林书豪打出「糖醋猪肉」的海报。甚至连有些教练也一样过分,他们会有意无意地问林书豪「中国人跟日本人到底有什幺不同」。

07年夏天,林书豪在旧金山参加半职业、半业余联赛「Pro-Am」,刚刚走进球馆準备热身,就被工作人员上前来拦住他,嘴里嘟哝着:「这儿举行的是篮球比赛,不是排球!」

在林书豪后来的纪录片《林来疯》中有这样一个镜头。林书豪有一次参加校际联赛,当他运球刚过半场,对方球队有一个球迷站起来冲他大喊:「你这个中国佬!你能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记分牌吗?」这显然是在嘲笑大多数亚裔所特有的单眼皮和小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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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豪带领哈佛大学拿到常春藤联盟冠军,并且创历史地打入NCAA一级联盟64强锦标赛,个人成为常春藤联盟历史上首位拿到1450+分、450+篮板、400+助攻和200+抄截的球员,但仍然没能在2010年的选秀大会上进入任何一支NBA球队的法眼。无奈之下,林书豪只能转投夏季联赛,在「中国佬滚回中国」的骂声中奋力打球,得分、篮板等数据都名列全队前茅。然而,依然没有几只球队愿意选择林书豪,只因为「亚洲人不会打篮球」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没人愿意冒险。

连当时的NBA总裁David Stern都承认,林书豪之所在选秀中落选,多少跟他的亚裔身份有关係。Stern说:「当一支球队想要挑选某位球员时,他确实是被忽视了。只是我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他来自哈佛,还是因为他的亚裔身份。」

不得已之下,林书豪只好来到小牛、湖人等多支球队进行试训。但即便如此,他在试训中也遭到了意想不到的歧视,球队只让他打一些一对一或二对二的半场攻防对抗,根本不让他进行全场试训,他在组织运筹、攻守转换上的优势根本无从展现,只能慨然长叹:「我从来没打过这样的篮球。」不用说,这样的试训更像是走走过场,球队管理层根本不认为一个亚裔控球后卫有实力打N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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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也亚裔,成也亚裔。正是因为看中了林书豪的亚裔身份,拥有庞大华人球迷社群的勇士才「慷慨」地跟他签下一份新秀合约。然而,林书豪在整个新秀赛季总共只获得9分钟上场时间,却三次被下放到NBD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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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因为亚裔身份有助于开拓华人市场,林书豪随后又被火箭招致麾下,没想到刚过了几天,就因为要给Samuel Dalembert 的签约腾出空间,被火箭毫不客气地扫地出门。说到底,这两支球队之所以愿意跟林书豪签约,根本不是看中他的球场实力,也几乎不相信他能够在NBA赛场立足,签约完全是一种商业利益上的考虑,这难道不同样是一种隐性的种族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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辗转来到尼克后,林书豪又一次被下放到NBDL,却在比赛中打出三双,为自己争取到了归队机会,并进而打出「林来疯」神奇表现,一举震惊了全世界。但即便已经凭藉实力打出了名堂,却还是堵不住很多人的「悠悠之口」。黑人拳王Mayweather就在推特上公开发难:「林书豪之所以能走红,不过就是因为他是亚裔,有很多黑人球员每晚都表现得比他更好,但人们根本不会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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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在「林疯狂」风头最劲的时期,关于林书豪的种族偏见依然屡见不鲜。在林书豪用三分球绝杀暴龙后,《纽约邮报》打出「Amasian」的标题,这是一个由「Amazing(令人惊奇的)」和「Asian(亚洲人)」组合而成的生造词,表面上看是称讚某个「令人惊奇的亚裔美国人」,但骨子里是认为普通的亚裔美国人都平凡无奇、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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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书豪用38分手刃湖人,一位名叫Whitlock的专栏作家马上更新推特:「今晚在纽约,某位女士得接受(性器官)短几寸的痛苦了。」这无疑是嘲笑身为亚裔的林书豪在身体机能方面不如黑人或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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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尼克的7连胜戛然而止,林书豪在拿下26分的同时产生9次失误,ESPN网站马上登出一篇幸灾乐祸的头条稿件,标题是《Chink in the Armor(盔甲中的裂缝)》。「Chink」原意是指裂缝,但日常生活中常被美国人用来指代华裔乃至亚裔,用以描述亚洲人狭长而又细小的眼睛,属于一种侮辱性称呼。在华裔美国人的抗议之下,这个标题只挂了35分钟就被撤下,随后ESPN在网站和电视台公开对此道歉,还宣布解僱肇事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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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结束不可思议的「林来疯」赛季之后,林书豪选择回到曾短暂效力过的火箭,看中的不只是3年2510万美元的高额合约,还有从管理层到主帅「可以打主力」的承诺。然而,林书豪只在第一个赛季以主力身份打满了82场比赛,第二个赛季就急转直下,71场比赛中只获得33次先发机会。在火箭主教练Kevin McHale看来,亚裔控卫林书豪就是没有黑人控卫Patrick Beverley好用。当林书豪打出一场伟大的比赛,McHale只会说他打得不错,但当Beverley表现出色,McHale就毫不吝啬溢美之词,讚美他「一个人带动了全队」。由于频繁在关键时刻把林书豪冰在板凳上,McHale甚至被亚洲球迷取了个「冰箱」的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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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cHale位居「NBA五十大巨星」之列,在NBA见多识广、地位尊崇,他对黑人球员的偏爱或许可以理解,但即便是他的助教Sampson,也同样喜欢重用黑人后卫,这是美国篮坛老派教练的典型思路。在McHale因家事离队的一个多月时间,出任过渡教练的Sampson宁可器重实力平平的Toney Douglas,也不愿意多给林书豪一些表现时间,比赛的最后几分钟甚至整整第四节,林书豪都只能枯坐板凳。比起McHale的「冰箱」绰号,Sampson简直称得上是「冰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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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美国媒体仍然在林书豪的报导中大打「种族牌」。2013年11月,火箭客场挑战尼克,林书豪在老东家头上得到21分,但16次出手只命中7球。ESPN主持人评价他的表现是「cooking with peanut oil」。「peanut oil」是亚洲人偏爱使用的花生油,相比欧美人喜欢用的橄榄油等更容易製造出油烟,通常被美国人视作在油炸垃圾食品时才会使用。说林书豪的表现像垃圾食品,这当然不是一种恭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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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年夏天,林书豪回到加州,披上紫金军团湖人的战袍,但他在球场上饱受歧视的命运并没有改变。起初,他还能把球控制在自己手中,在场上对Kobe Bryant的跑位指手画脚,但很快,「教练就是莫名其妙不喜欢你」的诅咒又开始发威。在真实投篮命中率(TS%)高居全队第二、而且完全健康的情况下,林书豪居然从主帅Byron Scott手里领到「DNP(不出场)」,自2012年2月掀起「林来疯」以来第一次整场比赛都作壁上观。Scott宁愿使用新秀Jordan Clarkson打主力控卫,用真实投篮命中率全队倒数第二的Ronnie Price打替补,也不愿给林书豪一分钟出场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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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代表湖人出战的74场比赛中,林书豪总共只得到30次先发机会,而且基本集中在赛季的前20场和最后7场,场均只有近4年来最少的25.8分钟出场时间。这是一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安排,如果对林书豪的能力没有信心,为什幺要安排他一上来连续打20场先发?如果对林书豪的能力完全失望,又为什幺要安排他以先发身份打最后7场比赛?谈到林书豪的表现,Scott总是当众对记者表示:「他的表现不稳定。」但林书豪自己却说,Scott从来没有一次单独找过他。林书豪还说:「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打几分钟,一切都是看他的临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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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书豪自己看来,他在篮球生涯中屡屡遭到不公正对待,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在北美篮球联赛中活跃和曾出现过的黄皮肤球员实在太少了。以NCAA为例,在所有大学生球员中,亚裔球员的比例只有可怜的0.4%。到了NBA赛场上,现役450多名球员中,上赛季只有林书豪一个人是亚裔,比例不足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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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在一个被黑人球员和黑人教练统治的职业篮球联盟里,亚裔球员蒙受着人人避而不谈、但又随处可见的偏见。这种偏见可能还达不到歧视的程度,更多是在专业的领域中,主流人士在专业能力上对少数族裔的一种不信任。英语里有句谚语叫「屋子里的大象」,指的就是这类人人心知肚明、但又无从启齿的问题。NBA联盟的发展本身就是一部跟偏见作斗争的历史,先是黑人球员被打压,当黑人球员成为主流,白人球员又被排挤。随后欧洲球员得不到重视,再然后,轮到亚裔球员处处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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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族问题一向是人人避之如蛇蝎的敏感话题,因为一不小心,很可能就会惹上「政治不正确」的嫌疑。然而,因为种族差异而造成的种种偏见,在北美和职业联盟其实屡见不鲜。比如提到白人球员,人们会下意识贴上「头脑聪明」、「投篮精準」、「有领导力」等标籤,提到黑人球员,会不由自主想到「运动能力出色」、「不怎幺会投篮」、「散漫、不好管理」等关键词。这些刻板的印象或许并不真实,但确实代表了很多人头脑中的固有感受。「亚洲人不会打篮球」,无疑也属于众多刻板印象中的一种。

有「战地玫瑰」之称的女记者曾这样写道:「在美国生活的亚裔,到现在都要承受一些有形无形的种族歧视,这种歧视来自一种固有印象,比如他们只会读书,但是不擅长运动,甚至不够开朗。」

在职业篮球联盟中孤军奋战的林书豪,注定要与这种固有印象斗争终生。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甚至是在篮球场上为黑头髮、黄皮肤族群争取利益的「平权」先驱。林书豪坦言:「因为我是亚裔,对于某些人来说,只有看到我在很长时间里都打出非常好的表现,他们才能相信我们有能力在NBA打球。」

也许要等到某一年某一天,林书豪从NBA联盟退出,那些一直轻视他、贬损他、嘲笑他的人,才能真正感受到他的可贵。但对林书豪自己来说,为了冲破篮球场上的陈词滥调和种种偏见,他惟有咬紧牙关、奋力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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